第(1/3)页 雪下了三天。 木屋几乎被埋了半截,门推开时需要用力顶开积雪。但这也成了最好的掩护,白茫茫一片,什么痕迹都盖住了。 姬凡的左肩伤口开始愈合,但动作稍大还是扯着疼。柳文清用燕七找来的草药捣碎了敷上,清凉中带着刺痛,效果却比军中的金疮药还好些。耿大牛皮糙肉厚,恢复得最快,已经能帮着劈柴打水。 燕七大部分时间沉默。他黎明即起,带着黑弓出去,晌午回来时,手里总拎着点东西:一只冻僵的野兔,两只山鸡,甚至有一次拖回一头半大的野猪。他也不多话,剥皮、剔骨、架火烤肉,动作娴熟得像呼吸。肉烤好了分给众人,自己只吃最少的一份,然后坐到门边,擦拭那张黑弓,或者削制新的箭矢。 他削箭的样子很特别。不用刀,只用一块边缘锋利的薄石片,顺着木纹一下下刮,力道均匀,箭杆笔直。箭头是打磨过的燧石或兽骨,淬了不知名的草汁,泛着幽蓝的光。 “用铁箭头不好吗?”耿大牛忍不住问。 “铁反光,有声音。”燕七头也不抬,“石头和骨头,安静。” 第四天夜里,风雪暂歇,月亮出来。燕七忽然开口:“能走了吗?” 姬凡活动了一下左肩:“可以。” “那跟我来。”燕七起身,背上弓,推门出去。 三人紧随其后。 燕七带着他们在月色下的雪林里穿行,脚步极轻,踩在雪上几乎无声。他选择的路线极其刁钻,有时从倒伏的巨木下钻过,有时贴着陡峭的冰壁侧身挪移,有时甚至需要攀爬一段结冰的岩缝。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来到一处断崖的边缘。崖下,正是青石峡矿洞的主出口。 从这里俯瞰,整个谷地尽收眼底。 谷地中央,矿洞入口处灯火通明,数十支火把插在四周,映出忙碌的人影。一队队穿着边军号衣、但举止精干的私兵正在将木箱从矿洞中搬出,装上停在谷地里的十几辆加盖的马车。马车旁有专人清点记录,还有人牵着狼犬来回巡视。 “他们在装车。”柳文清压低声音,“不是说三日后才起运吗?今天才正月廿八。” “计划提前了。”姬凡盯着那些马车,“赵惟庸知道石碑碎片被夺,不敢再等。” “看那里。”燕七指向谷地东侧一片被帆布遮盖的隆起物。夜风吹起帆布一角,露出下面黑沉沉的东西——是弩车,而且是军中才有的重型床弩,足足有五架! “连弩车都运来了……”耿大牛倒吸一口凉气,“他们这是要打仗啊!” 姬凡心头沉重。床弩是守城利器,射程远,威力大,但笨重不易移动。赵惟庸将床弩藏在这里,说明他计划的“起运”目的地,可能需要攻坚,或者……需要威慑某座城池。 “能看清马车往哪个方向走吗?”他问。 燕七摇头:“现在不行。他们装车很慢,每辆马车装完,会用铁链锁死箱盖,贴封条,盖油布。看这进度,天亮前装不完。” 正说着,矿洞入口处一阵骚动。刘珉在一群私兵的簇拥下走了出来,他脸色依然难看,正对着身边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低声吩咐什么。 距离太远,听不清。 但燕七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——一节中空的木管,两端嵌着打磨过的透明水晶片。他递给姬凡:“用这个看。” 姬凡接过,凑到眼前。远处模糊的景象瞬间被拉近、放大,甚至能看清刘珉嘴角因愤怒而细微的抽搐。 简易的单筒望远镜!虽然粗糙,但在这时代已是惊人的造物。 “我爹做的。”燕七解释,“他是石匠,也喜欢琢磨这些。” 姬凡压下心中讶异,调整角度,聚焦在刘珉的嘴唇上。他不懂唇语,但柳文清凑过来看了片刻,低声道:“他在说……‘路线改走黑风隘,增加两倍护卫,见到可疑人格杀勿论。’还有……‘京城已有安排,除夕夜准时动手。’” 黑风隘? 姬凡脑中迅速调出雁门关周边地形图。黑风隘在青石峡东南方向,是一条穿山古道,极其隐蔽,但路窄难行,通常只有走私的商队会走。从黑风隘出去,可以绕过雁门关主要防区,直插河东道腹地。 河东道……再往南,就是京城所在的京畿道! “他们的目标果然是京城。”姬凡声音发冷,“借着除夕夜守卫松懈,用这支私兵和床弩,里应外合,发动突袭。” “可京城有禁军数万,这点人不够吧?”耿大牛疑惑。 “如果只是突袭宫门,制造混乱,再配合城内的‘暗桩’呢?”柳文清思路清晰,“别忘了石碑上的‘联络名录’。赵惟庸在京城经营几十年,宫里宫外,不知埋了多少人。除夕夜百官宴饮,皇城守卫轮值,正是最薄弱的时候。只要他们能打开一道门,放这支私兵进去……” 后果不堪设想。 姬凡放下望远镜,还给燕七:“我们必须把消息送出去,送到京城,送到陛下面前。” “怎么送?”燕七问,“雁门关被赵惟庸的人盯着,信鸽会被射落,派人……你们谁走得出去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