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祭引法-《云衢万象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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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去问问平安的意思。”陈春泽心里盘算着,“若是事情妥当,过些日子便提着雁去问名。”
《仪礼·士昏礼》有六礼之序: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征、请期、亲迎。陈家虽非士族,该有的礼数却一样不能少。
他慢慢踱着步,和几个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今年的雨水、田里的收成、哪家又添了丁。
身后,炊烟渐散,晨雾将消。
又是一个寻常的秋日。
可他知道,从昨夜开始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陈家后院,晨光初透。
陈长青盘膝坐于青石之上,双目微阖,神态沉凝如古井。
他手中捧着那卷抄录的《祭引法》,已不知研读了多少遍。
身旁,陈平安也是同样的姿势,只是眉头微蹙,显然正在努力体悟那玄之又玄的“祭引”之意。
陈长福坐得稍远些,一遍遍默诵经文,额角隐见细汗。
他是家中长子,肩上担子最重,可这仙法于他似乎格外艰涩。
陈长生最小,也坐得最稳。
这孩子自昨夜抄完经文,便捧着帛书不释手,此刻闭目凝神,小小年纪竟有了几分老僧入定的气象。
陈山河的神识,自镜中徐徐铺展。
如清风拂过水面,如月光洒落林间。
二十丈内,一草一木,一呼一吸,尽在感知之中。
他心念微动,一道法诀无声运转。
刹那间,四人头顶皆有异象浮现——
陈长生头顶,一道白芒冲天而起,长约八寸,莹润如月华凝练,光芒虽淡,却绵绵不绝。
那白芒在他头顶轻轻摇曳,如风中烛焰,又似初生嫩芽,透着勃勃生机。
陈长青头顶白芒,长约六寸,凝练如剑,锋芒内敛。
陈平安五寸,温润流转,灵动有余。陈长福……
仅三寸。
那白芒在他头顶瑟缩着,稀薄如晨雾,风一吹便要散了似的。
陈山河默然。
《祭引法》有载:初次修行显现的白芒,代表此人于玄珠符种的契合之资。
白芒一尺者,吞入符种,便宛若身具灵根之人,修行之路畅通无碍。
八寸者,可得灵根者八成修行之速。六寸者六成,五寸者五成,三寸者……
三成。
陈长福修炼一日,仅抵得上旁人修炼四个时辰。
《太阴吐纳练气诀》云:“灵根者,天地之牖也。无牖则气滞,气滞则神衰。”陈长福便是那“无牖”之人中最艰难的一类——并非无缘,只是缘浅。
陈山河望着这位陈家长子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想起昨夜,陈长福第一个冲去取布帛;想起这三年来,他替父亲分担家务,照料弟弟,事事以家族为先;更想起三年前那个月夜,他得知镜中仙缘时那又惊又喜的眼神,那恨不得抱起镜子亲上一口的冲动。
他那么渴望。
可天资偏偏是最薄的那个。
《庄子》有言:“巧者劳而智者忧,无能者无所求。”可这世间,最苦的不是求不得,而是明明就在眼前,伸手却够不到。
陈长福此刻正闭目诵经,眉头紧锁,浑然不知镜中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他。
他嘴唇翕动,反复默念那几句:
“以时言功,不负效信……以时言功,不负效信……”
一遍,又一遍。
像在诵经,又像在起誓。
晨光渐亮,爬过院墙,落在他年轻的脸上。
他的轮廓还很青涩,但眉宇间已有了父亲的影子——那种扛着整个家族、不肯放手的倔强。
陈山河静静看了很久。
镜心深处,一道月华缓缓凝聚。
《祭灵术》有言:丹灵符种者,太阴之精魄,造化之凝华。种于凡躯,可启修行之门;纵使白芒三寸,亦有一线生机。
他想,这或许便是此术存在的意义。
不是择其优者而予之,而是——予那些渴望者,一线天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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